假如你经历过失眠的夜晚,你就知道我所说的并不好受:在某个一如往常的日子里,再次躺下已是深夜,你又因为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当黑夜笼罩的时候,眼睛困得发昏,偏偏就是不入梦乡。不知是你第几次翻身了,沉沉地昏睡过去以后,进入了你所谓的梦境。梦境是那样的真实,以致于猛然醒来以后陷入短暂的空白,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后半夜,只有禅的鸣叫和自己的呼吸声交错陆离。神经质一样的大脑昏昏沉沉,坚如磐石。你又开始在床上翻身,仿佛这样的时刻才是你所度过的时日,你叹了口气。
今天清晨,闹钟失了声,开门的声响叫醒了睡过头的人。是醒过来还不愿意从床上爬起,我知道,闹钟在生我的气。
今天是一个晴天,今天是我外公去世一个月的祭日。关于我外公和我外婆的故事,我有必要补充一下:当时他们俩双双病重,从医院接回家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期里,外公已经严重失聪,外婆是间接性失语,这就是说,他们两人基本已经失去了交流的能力。在这段时间内,外公每天所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我要去赶街,给小娃买米凉粉”,于是独自一人几次三番想要走出大舅家的门。而外婆做的最多的动作除了阻止外公出门就是在别人给她东西的时候使劲摇摇头,然后慢慢吞吞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这就是说,我外公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并且给孩子带米凉粉占了他人生中记忆的绝大多数,当时他的智商已经像一个小孩子;外婆是一个孩子气的人,但是她却清楚明了事理,并且她还管着我外公。
关于外公外婆最后的时光,我还要补充一点:外公和外婆双双住入了医院,外婆病入膏肓,并且先行离世了。再此之后,外公后半夜经常从床上爬起来,口中一直和我舅妈念叨着“我好了,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和你妈作伴”,一个月后,外公也走了。这也就是说,外公和外婆最后住院是分房住的,并且可以确定的是,外公一直觉得外婆没有住院,待在家里好好的;而外婆呢,很难想象外婆对所有情况了如指掌,与此同时,也没有告诉我外公。
假如我外婆知道外公要走了,而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情况,那么她在不想让外公担心的情况下承受了相应的痛苦;假如外公知道外婆走了,而硬着脸皮要回家去,那么是因为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也就是说我外公疯了;假如这只是爸妈故意给他们分开来不让彼此认知的话,那么他们两人就都获得了内心的宁静。
为了获得内心的宁静,舅舅把他们分开了并没有告诉他们真实的情况,而我也相信了后者,也就是说,我外婆先走了一步,而我外公,只是去和她作伴了。
这让我意识到,我们所做的大部分事情,都只是为了获得内心的安宁。这让明白了当我们在讨论死亡的时候,我们所讨论的东西,人生命的一个命题。
我想起在一个夜晚,宿舍,人问我你的人生是为了什么?
我说,为了死。
他说,傻逼吧,那你怎么还活着?
我说,活着只是死前的一个状态,总归要一个过程。
你知道,在你活着的时候,总会有些人从这个世上消失。开始只是在电视上,谈话中,在观念中,在网络上互动的对话框里,此后在你的社交圈中,生活中,家庭成员中,最后,你意识到,下一个就是你自己了。而这就是我们在谈论死亡时所谈论的东西,惊讶、悲伤、恐惧,以及内心的宁静。
人在谈论死亡的时候,难免怀疑人生是为了什么,于是哲学就产生。面对人之将死的无限恐惧,于是宗教就出现。
少了些什么人的感觉,总是有些怪怪的。死亡临于人之渺小,在死亡之下,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穷人和富人,信仰者和无信仰者,都面临着同样的真空。唯一能做的就是承认它的存在,接受它的出现,从而去获得内心的平和。假如得不到新欢,就会梦见前女友,就是这个道理。
在离开墓地之前,妹妹像树袋熊一样吊在我身上,她问,要走了吗?我说,将来还要回来的,这儿是我们的终点。
木子先生
行为舞蹈,精神不正常
首发于STEEMIT,往期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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