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回应 邀答,昨天我写了一篇短文《我也来谈谈三伏贴》,语焉不详地谈了谈我对中医的三伏贴的几点怀疑,文中也附带着泄露了一丝丝我对中医中药的看法。
今天一哥 看了我们俩的文章,又有感而发写了一篇《我不是学医的》,Steemit出现这样的讨论氛围,让我感觉特别开心,这预示着好的发展势头。
那我就细读读一哥的文章,再斗胆写个回应。
其实,通常我都是刻意隐藏自己对对中医中药的观点,以避免引起过于激烈的争论。一般我都跟人说自己不懂中医,实际上我认真学习过中医的大学教材,背过《黄帝内经》,细读过《伤寒杂病论》,研读过全本的《本草纲目》,当然还读过一些评论中医的书箱,如余云岫的《灵素商兑》等,我在中医上花的功夫不算多,但足以超过那些靠耍嘴皮子的江湖游医了。
很多人每逢“中西医之争”,必定慷慨激昂地参与辩论,直至双方都面红耳赤、口干舌燥,方才罢休。然而,这些好争好论者,少有深入研读过中医或现代医学的书籍的,多是逞口舌之快的人。例如,很多笃信中医者喜欢提及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但极少有人真正的研读过完整版本的《本草纲目》,我也受到棒棒医生余向东的启示才认真读了读这本《本草纲目》,果然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先撂下一句话,笃信中医的朋友,如果肯静下心来认真的读读完整版本的《本草纲目》,一定会重新认识这本中医药巨著,甚至可能完全改变对中医中药的观点。
那我本人对中医中药又持什么样的观点呢?
我相信一些中药和中医疗法是有效的,我反对全盘否定中医。 正如一哥在文中说:“中医是中国的医疗文化,几千年的历史……”中医有悠久的历史,积累了重要的医疗实践经验,其中有不少精华值得我们去继承、挖掘、开发。
但我又反对笃信中医、迷信中医,更反对抛弃或贬低现代医学(俗称西医)。 我们从另外的角度再看一哥这句话,中医有几千年的历史,但这并不能证明其就一定是正确的、靠谱的或神奇的,要知道占卜、巫术的历史更悠久,难道它们就是靠谱的?
一哥又说:“如果不经过亲自测试或者亲身经历,现代许多年轻人是不会相信中医有那么神奇……”其实我在上一篇文章中已经说过了,亲自测试或者亲身经历不能用来证明药物或疗法是否有效果。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但没有经过系统的医学研究训练,却很难真正理解它。连很多医药广告都喜欢宣传“疗效好不好,患者说了算!”但作为医学专业人士,我只能说“疗效好不好,患者说了不能算! ”
首先,疾病是否恢复,需专业医生来判断,而个人不具备判断能力。
下面以几个具体的例子进行说明,希望能说明白。
以疼痛为主要症状的疾病为例,很多患者认为不疼了,感觉舒服了就是病好了,实际上可能不仅病没有好,反而更严重了。
很多人腰疼、脖子疼就喜欢贴上一贴膏药,贴后感觉不疼了,就到处推荐自己贴的膏药,说有神奇的效果。事实上,很多膏药中都含有一种叫做“川乌“或”草乌”的中草药,这些草药含有乌头碱,它具有麻醉作用,所以贴上就感觉不疼了。而腰疼、脖子疼的患者很多是由于肌肉韧带拉伤、颈椎间盘或腰椎间盘突出或骨质增长等引起的,中草药中的乌头碱对除去这些病根儿,丝毫没有作用,更重要的是乌头碱有严重的毒性,可引起中毒。
有身体不舒服的人喜欢吃药膳,有些药膳中含有中药“附子”,附子中同样含有乌头碱,吃了后受到其麻醉作用,感觉不难受了,却不知道风险就要降临了。不是危言耸听,经常有人因为吃含有“附子”中草药而中毒,甚至死亡。据报道,云安集团董事长苏云安先生,就是因为服用含有滋补“神品”的附片,结果疑似乌头碱中毒不幸病逝。
中国人还认为吃人参大补,一哥也希望“说不定哪天我给找出个千年参王来”,有些人吃了人参后,鼻子会出血,认为这是大补的表现,实际上是因为人参里面含有多种有抗凝血作用的皂苷,引起了凝血障碍,才导致了鼻粘膜出血。有患者喜欢在手术前后吃大量的人参,以补足损伤的元气,帮助身体恢复。有时不但起不了滋补的效果,反而引起手术中或术后出血等不良后果。
有些家长特别爱自己的孩子,孩子生病了不吃西药,认为西药副作用大,就去吃中药。确实,当孩子生病哭闹的时候,吃上两副中药,孩子安静了,不哭不闹了,家长就认为,还是中药效果好。殊不知,很多儿科中药中含重金属等有毒成分,这些有毒成分作用于神经系统,抑制了幼儿的神经,所以他们就安静了,不哭不闹了。举几个常见儿科中药的例子,保婴丹、猴枣散、惊风散、小儿化毒散、小儿至宝丸,它们含有朱砂(主要成分为硫化汞,含重金属汞),雄黄(主要成分为硫化砷,导致砷中毒)等有毒物质,都可以损伤神经,而且是永久不可逆的损害。
通过上面的几个例子,我想要告诉大家的是,很多情况下,普通公众观察或体验到的效果,跟临床真正的效果评估标准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虽然,疗效好不好,患者说了不能算,但在临床实践中,仍会很大程度尊重患者和家属的意愿,如果他们硬是认为病已经好了,不需要治疗了,医生也只能跟他讲清利害,没有医生会强迫其接受治疗。
其次,很多疾病具有自愈性或说自限性,也就是说这类疾病,你不吃药、不打针,不去管它,自己就能好。
如果在生病期间吃了某些药,使用了某些疗法,就会误把功劳归于这些药物或疗法。常见的自限性疾病有感冒、溃疡病、口唇疱疹(俗称“上火”)、面瘫(贝尔麻痹症)……其实这类疾病非常多了,有兴趣了解的朋友可以读一下纪小龙医生写的医学科普书《不治就能好的病》。
比如一哥在文中提及的小孩蚊子被咬产生的红肿,就是自限性的,即使你不去管它,自动也会消失的。叮咬后去找某种植物,找到再采摘涂抹,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红肿自己可能就好的差不多了。另外,蚊子叮咬后产生红肿,是我们机体对抗外源性物质产生的免疫反应,临床上确实有不少药物可以抵制机体的免疫反应,但都有一定的副作用。一哥所提到的叶子能够消除红肿,也就是抵抗了机体的免疫反应,是否有副作用,或是否有其他毒性作用,恐怕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还有些药物,服用后可能当时感觉有一定的作用,但却对机体造成了慢性的毒性作用,但你当时却感觉不到,也不可能感觉到。直到十几年、二十几年后才出现症状。若非现代医学的毒理机制研究、流行病学研究等方法来揭示,一般人是不可能把自己疾病归因于二十几年前吃的中草药的,估计都不记得了。试想一下,有种药可以治疗感冒发烧类的小病,但二十年后会导致你出现肾衰竭、肾癌,你会吃这种药吗?我想没有人会吃的。这并不是纯理论的推测,而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实,在很多人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了这类具有严重肾毒性药物,它们就是含有马兜铃酸类的中草药。这类中草药可对肾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只要吃过一次就对肾脏造成永久损伤。不要以为现在吃了没事就可放心,小剂量服用马兜铃酸的危害有20~40年的潜伏期。这类中草药包括:木通、苦木通、紫木通、白木通、川木通、预知子、木防己、铁线莲、威灵仙、香防己、白英等。
再说说一哥所推荐的鱼腥草,鱼腥草中含有一种叫做“马兜铃酸内酰胺”的物质,它和马兜铃酸一样,也可对肾脏造成损伤,并且还有研究表明,它可能还有致癌性。且不说它对喉咙不舒服是否真的有作用,你都要考虑的是,冒着肾衰竭的风险去吃它,值得吗?还有不少地方把鱼腥草当然野菜吃,更要慎重考虑其风险了。当然,并不是说有毒性、副作用的药物就一定不能吃,而是你要充分了解它,衡量利弊再决定是否使用。另外,再强调一句:并不是吃的人多,它就是安全的。
再次,有些疾病本来就时好时坏,有时发病有时不发病。
这类疾病大家也都很熟悉,像一哥提到的痔疮、喉咙不舒服(咽喉炎)都是这类疾病,有时候你用了某种药,恰好赶上它很快自己恢复了,就会认为这种药就有效。过段时间,又不舒服了,又用药,又好了,就会感觉这种药很神奇,每次用了都能好。
另外一哥还让百度一下这种植物的疗效,在医学专业领域,百度出来的东西也不可轻信,魏则西事件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从某种意义上讲,魏则西就是让百度给害死的。
再次,人们对于疾病的感觉受到心理因素的影响。
心理因素会影响人们对疾病感受性,这点早已经被证实,这也是药物为什么会有安慰剂效应的原因。越是相信某种药物具有神奇的疗效,服用后产生的主观效果就会越好。我是深入研究过催眠的,对这点更是感触颇深,单纯地通过心理暗示就能让人对机体痛苦感觉降低、甚至消失。
而要证明某种药物是否真的有效,必须排除安慰剂效应的影响,这也是现代医学在药物上市前要求做严格的双盲试验的原因。
综合所述,亲自测试或者亲身经历不能用来证明药物或疗法是否有效果,原因有:1.个人不具备疾病是否恢复的判断能力;2.很多疾病具有自限性,不治也能好;3.有些疾病本来就时好时坏,有时发病有时不发病;4.人们对于疾病的感觉受到心理因素的影响。
当然,我写本篇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反对中医,我开头就亮明了观点,我是反对全盘否定中医的。正如题目所示,我只是为了给笃信中医的朋友提个醒儿。
天然中药或纯中药制剂并非像很多人说的那样无毒副作用,或毒副作用很小,而是绝大部分的中药或中成药都没有做过药物安全性评价,而任何一种西药在上市前都要做严格的药物安全性评价,包括急性毒性试验、亚急性毒性试验、亚慢性毒性试验、慢性毒性试验、致畸性、致突变性等一系列的实验,所以,买的西药都会附有很长的说明书,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和副作用列出了长长的一堆,而中成药的说明书上,往往只会写”毒副作用不详,不良反应不详。“
不详并不代表没有,只是尚未做过系统的研究,但这就常常让人误会,认为中药毒副作小,西药毒副作用大,甚至不敢吃西药。
而在我看来,越是药物说明书把毒副作用、不良反应详详细细、密密麻麻写上好几页纸的药物,越是靠谱的好药,越是吃的明白、吃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