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姑姑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放假，我就把我在这边儿的情况告诉了她。姑姑于是又问我找了什么工作，往年我不回家都是因为假期去打工赚钱。我只好低着头、红了脸回答她，没找工作。知道她肯定会继续追问，我又加了一句说，找了个地方看书。姑姑听了直说我胡闹，要我回家读书。我搪塞着说家里不清静，没个读书的环境。后来又问我身上还有没有钱之类的话，我自然说够花，又唠了几句家常就挂了电话。
如果说学生肯主动跟家里打电话，除了要钱花就别无其他，那我就可以为自己从不主动跟家里人联系找到理由。因为我从不缺钱花，每学期的生活费我都能留下一些放着假期用。尽管这些生活费对别人来说可能不够花，但我硬是能够节省出来留作他用。如果可以把这称作技能的话，那我自初中开始住校就已经养成。我甚至认为自己这技能是与生俱来的。自己省心，家里面也省心。
但我表弟却没那么省心，就是我姑姑的儿子。他虽小我四岁，但我们几乎从小就同吃同住。小时候我就是个小个子，所以姑姑把我和表弟当作双胞胎来养，买来的衣服也是一模一样。自然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也就非同一般。但随着我们都在长大，这种感情后来就不复存在。越长大一个人的性格就越会凸显。我从小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只知道学习，成绩又好还不会淘气的所谓“乖孩子”。如前所述，很让人省心。这点直到我现在成年，从未有过任何改变，我不得不再次怀疑我是天生的。
我表弟就不一样。小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哥哥，哥哥就要保护弟弟。我记得我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做的。但直到表弟开始上初中的时候，一切就都变了。他的身体发育地很好，没几个月就长得比我还高。好像从那时候起，表弟也变了。他开始变得叛逆、不听话，就连姑姑的威严也倍受挑战。加上那时的初中环境不好，表弟很快就变成学校一“小混混”，逃课、勒索、打架及校园暴力的种种。表弟最后竟落得一个被学校开除的下场。表弟变成了一个“坏孩子”，那时仍旧作为一个所谓“乖孩子”的我，即使高中成绩已经开始滑坡，也是这样认为的。
同样是那所中学，主角变成了四年前的我，得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结果。同样是青春叛逆期，不同的是我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叛逆，我甚至成为那些叛逆者的“奴隶”。我不知道四年后的弟弟会不会想到，那个曾经保护过他的哥哥，也曾经和他经历过一样的校园暴力。相反的是，哥哥作为受害者，弟弟却成了施暴者。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因为有这样一个哥哥而感到耻辱。当然，他不会知道。佛说，有因必有果。无论是做一个“乖孩子”，还是变成一个“坏孩子”，都是有代价的。
当年那个“坏孩子”，听姑姑电话里说，也渐渐开始变得省心了。初中没有上完就四处打工，又不愿受累，折腾了几年终于安生了。在县城找到一个不受累的工作，一天八小时，一月两千多也顾上自己了。前几天还给家里打上第一笔钱。“坏孩子”要学好，很简单。这真理似乎亘古不变。
当年那个“乖孩子”，天生就省心的人，再也不会看重成绩了。因为他那唯一的光环也黯了颜色。读书的年头越多，却越掂量不清了。他不知道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家里人张口闭口都是一个“钱”字，他连家也不敢回。他只想逃得远远的，一个家里人也看不见。“乖孩子”似乎永远学不会如何变坏，可惜的是，再没人来教他，什么是“乖”。
但愿，“乖孩子”和“坏孩子”，都能找到未来。
独居 DAY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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