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喜来十二岁的时候，去水库上看开闸放水。那时岸边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好似坝上长了一大截玉米。
但是离得近了就感觉不像，只觉得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此外涛声震耳，到处翻滚着白色的水汽。
所以刘喜来被人拎出来的时候，心底暗暗骂了一句:“真像一个猪圈”。拎他出来的老头笑着说：“小孩就不要看了，当心落到水里变成妖子”刘喜来一下挣脱到地上，呐喊着答道：“就算变成了妖子，也专咬你的鱼钩”，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因为当地有一种说法，那就是不幸溺水的孩子投不了胎，而是在水里变成一种又瘦又小俗称“妖子”的鱼。这种鱼虽小，但是凶悍异常，尤其擅长偷吃鱼饵。这里以前是个景区，所以它们常常是垂钓者的天敌。刘喜来对这种鱼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被人抓到就会丢到没水的旱田里。
此时刘喜来的眼前也是一片旱田，因为他来到了水库的另一侧，这里没闸放水，也就无人看管。坝上坐着的还有一对母子打扮的人。女的烫了头发，穿着蓝色的绸子衣服，看起来有点时尚。孩子很小，好像刚刚学会走路，正摆弄着旁边的鱼篓。那鱼篓应该是女人拎过来的，而且走的还是小路。
因为小路泥泞，刘喜来看到她赤着脚，把裤腿卷了起来，露出白皙的小腿。那女人看了一会，就让小孩不要玩了，然后拿起鱼篓开始往水里倒什么东西。她还轻轻地说：“跟哥哥打个招呼”那小孩在旁边不是太懂，就说了一句“你好”。刘喜来也坐在旁边，以为叫的是他自己，愣了一下说：“你好呀”那女人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刘喜来发现她眼角有了一点皱纹，但是仍然十分漂亮。
她微笑着让刘喜来过来，叫他不要玩水，还送给他一块黑色包装的巧克力。那天刘喜来就站在旁边，直到看着女人把鱼放完，才发现鱼篓里都是那种瘦瘦的妖子鱼。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些那种卖鱼的小店，都打着放生祈福的招牌。他担心这女人受了欺骗，就笑笑说：“你是外地人吧，这种鱼放到水里也长不大”那女人说她是从别省过来，不过鱼都是家里养的，放到这里作个伴。
刘喜来听得云里雾里，那边女人拿起了鱼篓，又把脚上的泥土用水洗了一下。小孩看到鱼篓里已经空空如也，就有点失落的说：“妈妈，它们会不会被别人钓走呀？”女人摸摸他的头说：“放心吧，它们都很聪明，等它们找到了哥哥，哥哥就不会寂寞了”说完这些话，那女人就穿好了凉鞋，还对刘喜来招了招手，就拉着小孩沿河坝走掉了。
刘喜来看着他们越走越远，中间那小孩还回过头跟他再见，可是声音很小，然后又冲着河面摆了摆手。那时开始下起小雨，水面升起一阵阵雾气，刘喜来觉得鼻尖凉飕飕的。
他忽然发现天空很高，水面宽得吓人。坝上的母子越走越远，直到什么也看不清楚。刘喜来绕回去的时候，河岸上的人已经快走完了，拎过他的老头也没了踪影。闸口放出的水气势腾腾，好像永远流不完的样子。
于是他沿着小路回到了家，觉得心里有点难受，趴在床上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