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以為說,跟著大隊走,也來寫寫夢吧。
我是夢很多的人。有時候做了個什麼夢,就會在推特發個廢推。有時候不方便公開說的內容,那就在日記app裡寫一寫。我有隨手做文字記錄的習慣,日子久了也就留下了一堆沒用的文字。
剛剛想要寫夢,想說,不然來搜尋我的推持帳號看看有什麼東西可以寫一寫。結果在我的日記檔案裡發現下面這則文。讀著又想起了當時的心情。但我忘了那時候具體發生的是哪一個案件。總之,那是大家在辯論死刑議題的時候。看著一群人喊打喊殺,心裡有些怒氣。
我也忘了這則文當時有沒有在任何平台發表過。
現在要說這議題,太沒頭沒尾的。
討論這種事也太累了,我們不談。倒是文中說的,關於人的內在的黑暗面,那確實就是我一直以來看這個世界的方式。我想分享的是這一點。但直接把舊文貼上來,我先承認這是偷懶 :p以下正文。
我有兩、三次參加密集禪修的經驗。都是已經好幾年前的事了。而每一次都發生同樣的現象,就是每到晚上睡覺時的夢境,那個澎湃、那個洶湧,都讓我像是已過了千百年(?)。
昨天我去了一日禪,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不間斷的打坐、行禪。一整天我根本是渾渾噩噩,除了因為沒有電腦、手機而雙眼清涼以外,實在說不上有什麼體驗。可是,昨晚的夢竟又是無厘頭的奇幻之旅。
我一直都以為,是因為白天的密集打坐,妄念被壓了下來,所以晚上的夢境其實是一個妄念的大爆發。一直到最近遇到的一位禪修老師給了我另一種說法。老師說,那些(妄念或夢境)都是心識中本來就存在的,一直在play,只是在密集禪修的過程中,或許用上了方法,覺知力變強了,所以你「看到」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我想或許真是這樣。這些東西一直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只是我不知道。禪修不是正面思維的培養,而是一種讓你得以更全面向內凝視的訓練。
昨晚的夢畢竟是屬於歡樂無厘頭的,就是,有人劫機然後把飛機開在閙市裡的馬路上,之類的夢。
但我還記得前兩次禪修的經驗,一次是在八年前,一次是在三年前,都是十天的密集打坐。那些夜裡的夢,比昨天的夢還激烈個幾百倍。
而且都是憤怒、殺戮、和死亡。
十年前那一次,夢裡目睹的是兇殺現場,滿地屍體。而白天盡是憤怒。當時睡的是通舖,因為某個人的打呼聲,我滿懷憤怒,閉上眼睛,腦中想的是怎麼樣把他殺了。而且這些夢境在那十天中一再出現。這個描述完全沒有跨大,就是那樣的莫名其妙。那是一個會讓自己被自己嚇到的奇異禪修之旅。而在三年前的那一次,我在夢中殺了人。
我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黑暗世界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但是,如果你相信人的生命裡住著一個古老的心識,那麼,這古老的靈魂怎麼可能會盡是光明而沒有一絲黑暗?
只是,這一期的生命所擁有的意識經驗,畢竟有限,但我從書中的世界得到太多。卡謬的那位異鄉人,因為抬起頭,太陽好大,於是開槍殺了眼前的人。或者太宰治的《人間失格》。我讀著這些書的時候,故事越是沉重,心卻越是輕盈。因為他們懂!
這些小說裡的世界,在任何時刻,比你抬頭眼見的所謂真實世界,都要真實千倍萬倍。那是無以名狀的——語言怎麼可能描述這些千古的黑暗靈魂?
我總是感覺到生命有無數的瞬間,只要踏前一步,就毀了,就歪了。而終究沒有徹底的毀掉,那是我的福報,給予我一個還算不錯的環境、身邊有足夠的善的力量。但有些人並沒有這樣的福報。
人的內在世界何其複雜。禪者往內撥開、凝視,這些都是至高的生命勇士。而我期許自己也成為這樣的勇者。
所以面對他人的生命,反而是猶豫、退縮的。因為,你憑什麼呢?你怎麼敢呢?
我想到的是最近發生的事。
如果你多多少少看到、承認自己內在的黑暗面,你是不可能敢喊得這麼大聲的,尤其是當你喊出來的主張是要拿掉另外一個人的生命,哪怕那個人在你面前把一個人、十個人、一百個人殺掉。你會反而比較願意去接受這個社會的集體無助,去接受說我們的法律、倫理、乃至文明,沒辦法處理這個問題。就是沒辦法。我願意接受我們的束手無策,然後或許用一種看起來最消極的方式,把這個人隔離起來,然後等待。等待或許有一天會有更好的辦法。那些什麼司法制度的、國家暴力的合法性等等的層面的問題,我甚至都覺得那已經是第二層的事了。
可是你寧願要一個便宜的方法,寧願借助國家機器聽命於你內在的殺戮慾望,把他斃了,乾淨俐落。
怎麼會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