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妹妹
“妈妈,你帮我保管这个娃娃好不好?”
“老价格,5块钱”
“好的,那我发你微信红包.”
“这还差不多,只保管1小时哈!”
爱偷懒的妹妹事事黏人,是个典型的小累赘,打车快到目的地就睡着,出门旅行飞机快落地会睡着,越是手忙脚乱的时候越要人抱,虽然长得胖嘟嘟,人人都说很可爱,不过我觉得还是儿子更乖巧点.

而且她体质也偏弱些,尤其是今年,经常发烧,次数多到一量温度38,我就皱起眉头:又要请假带她上医院了.有次学校给我打电话说:妹妹发烧38.5度,可能需要接她回家哦.顺嘴还说了一句:妹妹担心你会生气.我尴尬地岔开话题.不过有一次确实比较严重,需要在医院住院,后来还做个紧急手术,我和爸爸在走廊里等了蛮久,后来护士过来说:手术做完了,还需要等一会儿….我太累了,后来的话没听清就睡着了.小孩生病真是折腾死大人.

她还特别臭美,一年四季都要披着她五年没剪过的长发,看到镜子必凑过去左照照,右看看,照就照吧,还要摆个模特姿势,我往往噗哧一笑然后又板起脸板,要不她又得瑟了.有次照完镜子忧郁地问我:妈妈,我觉得我不漂亮...... 并对长大后会象我一样胖表示很是担忧.

通常我俩是相爱相杀的关系,妹妹也最喜欢他爸爸,我也乐得不被她纠缠.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妹妹总爱让我抱着, 也总穿她那件粉红的条纹T配蓝色短裙.我无可奈何地捏捏她的小胖脸,她嘻嘻一笑,就是不肯下地,把脸藏在我的肩膀上.哥哥却有些反常,总是把小脸别到一边去,不看我和妹妹.这么大了居然开始吃醋,我暗笑.

最近家里事好多,一堆人到我家来,公公婆婆爸爸妈妈还有我姐他们,一堆人挤在一起,屋子里也好暗,人多,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托了托赖在身上不肯下来的妹妹,索性往门外走去.

朋友推荐了一个很棒的保险让我们晚上去新街口听下讲座,我乖乖地跟着老公去,不少人在排队,我们坐电梯下到负几楼, 到了一个昏暗逼仄的地方, 讲座需要一对一进行咨询,轮到我们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番新奇的场景:两个日本人穿着深蓝色的宽松短衫短裤,其中一个跳着夸张的舞蹈,手中变出一个类似大缸的东西.我看得又惊又吓,突然忘了我们到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离开的时候坐电梯上去,突然发现电梯里好脏,正准备出去,老公一把拉住说还没到,只是我注意到有脏水向电梯里渗进来,我们都向电梯另一侧稍微干净的地方站过去,我看见妹妹好象坐在一个栏杆上,很奇怪地问:你怎么在这?

离开这个让人压抑的地方,外面好象刚下过小雨,空气清新,地面湿滑,我和老公在一片水泥地的小坡向上慢慢走去,我跟老公说刚才眼花,好象看见妹妹在电梯里.老公没说话,我又自顾自开始唠叨:妹妹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来着?最近好久没去医院了.

老公很艰难地看着我:妹妹上次去医院是2个月以前,7月份.而且....从那以后就没离开过.

我愣住,周围的景物开始迅速远离,变得遥远而模糊.我又站在了那个医院的走廊, 护士说:手术已经结束,你们等会儿再进去....送送妹妹.

我看到了那个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小人,我看到了纠结要不要解剖查明原因的自己,我看到了那个最终决定直接火化的决定,我看到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场景,我看到了哥哥闷闷不乐的样子我看到了我喊着要再生一个,我撕心裂肺地说:我要两个孩子,我要一个女孩子.

我慢慢地拿出手机,妹妹和我的聊天纪录上,没有那个5块钱的红包.

我站在初秋的冷风中,又看到了那个笑咪咪的妹妹,她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老公对她说:妹妹,你走吧,不要再来了,再这样你就永远也不会长大了.我泪流满面,伸出手去抱她,我知道他是对的.但如果可以,我愿意随她去.我以前对她不够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切太不真实了,我好象刚刚捏过她的小胖脸,亲过她带有温度的小嘴巴.我不要接受,请让我和她在一起.

在我快要被撕裂的时候,一双小手摸了过来,”妈妈,妈妈”,软糯糯的声音也传入耳中,我用力一蹬,挣开眼睛, 自己睡在地上,床边垂下笑咪咪胖嘟嘟的小脸和长长的头发,我一把紧紧搂过来,嚎啕大哭,嚎啕大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