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走春，
兩家的孩子到老人院來彈奏樂器。
這次演出使用了二胡、柳琴、小提琴。
其實這是一個還願的故事。
一年前向神明許了個與音樂有關的願望，夢想竟然成真了。
所以2017年的暑假，幾隻還貪玩的小孩趁著長假，
選在每週三的午後時光，聚集來到老人院演出。
寒假雖短，還是要再來一場。
提著樂器、搭一段公車，
面對未曾相識的爺爺、奶奶，或合奏、或獨奏，試圖把樂音帶進老人家的心裡面。
這裡的老人，九成五以上坐輪椅，近半數插管。
去年暑假從第四次演出起，我注意到阿媽開始跟著大聲哼唱「望春風」。
這週我看見一個很勉強唱在喉嚨裡的阿公，感覺得出身強體健時一定很會唱，
當他在跟「天黑黑」「丟丟銅仔」「雨夜花」時，老眼睛都發亮了。
回想頭一趟，實在是充滿感激。
雖然孩子們的技巧都還稚嫩，合奏時曲調各走各的互不搭理，
但他們願意鼓起勇氣、走向空椅、坐下來演奏，就是勇敢。
孩子命名「哈哈哈哈樂團」在某種層面來說，我覺得名符其實。
真是一個讓人會心一笑的可愛天團。
當時還需要安撫孩子：「你們放心！台下的聽眾很難自己逃走。」
沒想到才第五次，彼此已經默契十足，開始飄出感動的味道了。
稀落的掌聲從無到有，每一聲都是阿公阿嬤刻意使勁、重覆挪移雙手才有的成果。
舞台的形態有很多種，樂聲的去處也多如繁星。
唯獨「與人相遇」才是演奏發生意義的原因。
不總是需要在熟悉的場上、也不一定要為了奪標、不必非得為了前程要似錦而演出，
當眼光停留在台下而非自己，為「老聽眾」量身客製曲目的美意，已經直搗人心。
很高興孩子在剛學會流暢演奏時，
就願意來到餘生很難順利前進音樂廳、與輪椅為伴的老人家面前，
讓兩種「生澀」相遇在一起。
輪椅所圍成的圓弧馬蹄型裡，有暖流，隨著樂音四處衝撞。
我想用「看不見的美好」來形容這個舞台。
孩子們知道自己專業上還差得遠，
但在這裡，他們清楚「我不需要比人厲害，只管誠心還願」。
特別感謝李英娟老師，行前提供老歌樂譜讓孩子方便練習，
初期還主動抽空來一趟，現場為兩個孩子加油打氣。
對只學音樂才一年就要公開演出的菜鳥來說，
如此手把手的提攜，是相當大的鼓舞。
對老師無私付出，我們大人深受感動。
也感激老同學的媽黃欣怡，作為老人院最熱情有活力的護理長，
每次都笑咪咪抽空為孩子們主持音樂會。
我很開心事隔半年，幼稚園大班的弟弟也開始有能力貢獻琴藝，
帶著他的第一把小提琴，願意控制害羞的感覺，上台拉給老人家聽。
音樂會結束以後，
我看見老人家們即使手、腳行動不方便，
嘴部與腦內的自由意志，仍不受妨礙地繼續選唱剛剛孩子為他們演奏的曲目。
老歌一首接著一首哼。
孩子們給不了錢與關心，只是用樂音分享著自己正在努力的事。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其實不難。
做爸媽的，只需要帶著孩子練習捲起袖子，邁開雙腿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