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忘了它多久了。
可能兩週,可能一個月。生活被各種截止日期塞滿,陽台成了堆雜物的角落。今天難得有空整理,推開玻璃門,就看到那盆薄荷。
它不只沒死,還活得……很放肆。
嫩綠的新莖從老葉間竄出來,爭先恐後地探出盆外。有幾根甚至從排水孔鑽出來,在盆底繞了一圈又往上長。
我蹲下來仔細看。底部的老葉確實黃了,邊緣捲曲,像褪色的記憶。但頂端全是新芽,綠得發亮,帶著一股「誰需要你照顧」的倔強。
指腹擦過一片新葉,薄荷的清涼瞬間在指尖炸開。這香氣比記憶中更烈,像在宣示主權。
這一個月,台北下了多少場午後雷陣雨?我完全不記得了。它卻記得每一滴從晾衣竿滑落的水珠,記得每一個夜晚的露水,記得這座城市潮濕的呼吸。
在我忙著追趕各種截止日期的日子裡,它安靜地完成了一場無聲的革命——讓該枯萎的枯萎,讓該生長的瘋狂生長。
我們總以為自己是生活的園丁,其實最多只是個偶爾路過的訪客。
這些植物,這些貓,這些在縫隙裡生長的東西,它們有自己的節奏,自己的智慧。不爭辯,不索取,只是靜靜地活成自己的樣子。
我最終沒有發那條準備好的朋友圈。
而是進屋倒了杯水,慢慢地,澆在土壤上。看著水痕慢慢洇開,像在說:
「我知道了。以後,我們就照你的規矩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