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京城的一个秋雨夜,格外阴冷。
太医院女医官林素心在林宅将两个女儿藏在药柜后,指尖冰凉:“清芷,记住,带着妹妹从狗洞出去,西街第三棵槐树下,姨母在等。”
十岁的清芷紧紧拉着八岁妹妹清萝的手,另一只手试图伸向阿娘:“娘亲一起走。”
“娘走不了了。”素心将一枚玉佩塞进女儿手中,玉佩刻着残缺的药杵图案,“逃!跟着姨母,永远别回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柳贵妃的贴身太监声音尖利:“林大人,贵妃娘娘有请——”
素心最后吻了女儿额头,转身时眼中闪过决绝。
她知道今夜难逃一死……
门开,一群人围着林素心带她上了进宫的轿子,清芷清萝眼睁睁地看着伴随阿娘离开林宅,大门关上,嘈杂的雨声淹没了一切……
……
十年后……
卯时三刻,扬州城在薄雾中醒来。
素心堂后院传来捣药声,一声声,沉稳如钟。林清芷穿着月白短褂,青丝绾成简单的髻,露出的手腕在晨光下白得透亮。
她低着头,石臼中的三七被碾成极细的粉,过筛时扬起淡褐色的尘。
“阿姊,你又起这么早。”
门帘掀起,林清萝揉着惺忪睡眼走进来。
十八岁的少女像沾着露水的芍药,即便穿着最简单的棉布裙,也掩不住那份天然明媚。
“昨夜西街张婶来求安胎方,我配好药,你今日送去。”清芷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她家贫,诊金免了,就说姨母吩咐的。”
清萝蹲到姐姐身边,下巴搁在膝盖上:“阿姊,你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捣药声停了一瞬。
“记得。”清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母亲忌日。”
十年了。
每年这一天,姨母会闭馆半日,带她们去城外的慈云庵上香。姨母从不许她们在堂内设灵位,只说“人死了便是死了,活人好好活才是正经”。
但清芷知道,每年七月廿三的深夜,姨母房里的灯会亮到天明。
“我梦到阿娘了。”清萝小声说,“她还在宫里,穿着那身青色医女服,对我招手。我想过去,却被很高的墙挡住……”
清芷放下药杵,抬手轻抚妹妹的肩头,“只是梦。”她说,却知道自己的声音缺乏说服力。
因为她也做梦。梦里总是一场雨,母亲的手很凉,玉佩塞进掌心时带着体温。还有那句永远在雨声中破碎的话:“逃...永远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