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我还听说有另一句:腊八节是冬天最冷的一天。这话准不准,气象台或许有数据,但在我感觉里,腊八这天,那冷是带着年关将近的、沉甸甸的实在,往骨头缝里钻的。也有可能我没有穿厚秋裤吧!
作为北方人,冬天离不开佐实的吃食。面食、米饭、热粥,是撑起整个凛冽季节的底气。而腊八这天,这份底气有了具体的模样——家家户户早早备下熬粥的各色宝贝:各种米豆是底子,红枣花生是甜润,桂圆山药是滋补,在锅里咕嘟成稠糊糊、香喷喷的一大锅。案头还得摆上一小坛翡翠似的腊八蒜,绿的透彻,酸的爽利。有了这两样,心里才觉着踏实,这个节才算过了,寒冬里也才算有了点热火火的点缀。
今年的腊八是个周一,我却起得比往常都猛。缘故在周日,同事塞给我两包减肥茶,盯着我那“肚子比胃高”的轮廓,语重心长地劝我“排排毒”。我喝了,于是报应来了。
周一清早五点,肚子便咕噜噜一阵作响。大事不好,只得匆匆起身。腊八清晨的天还是墨黑的,寒气扑面,激得人一哆嗦。也好,我心里安慰自己,早到公司,总能安安稳稳喝上一碗食堂熬的八宝粥吧。
果然,办公室裏空无一人,虽然不是第一个到,但前三是稳了。下楼食堂,摇上一碗热粥,那热气直扑入面,带着谷物的朴拙甜香。一口下肚,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方才被寒意和“大事”折腾得有些萎靡的精神,总算被熨妥了几分。
困意来袭,这就是酒足饭饱后的思欲。对着电脑屏幕,那些字句开始模糊、游移。眼皮沉甸甸的,像坠了铅,不住地往下合。脑子里那点清醒还在负隅顽抗,和瞌睡虫打着拉锯战,终究是败下阵来。不知不觉,世界便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片温吞吞、迷糊糊的安宁。
正不知身在何处时,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一个激灵,人便坐直了,心跳砰砰的,半晌才回过神。还好,领导们这几日在外开会,都不在家。办公室电话不多,偶尔几个,也不紧要。这光景,倒成了偷闲的“好时节”。若是平日,这般摸鱼,心里总不踏实。
领导们虽看似在各自的玻璃间里“足不出户”,偶尔出来“游荡”,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区,仿佛带着温度与重量,让你不由得正襟危坐。如今他们不在,空气似乎都鬆快了些,可以任由思绪飘一会儿,看看桌面上的“节节高”,发发呆。
中午的食堂,多了样应景的主食:饺子。白白胖胖的饺子,配上那碟腊八蒜,才算真正为这个节增加亮色。咬一口饺子,肉汁鲜香,再就一瓣翠绿的腊八蒜,那独特的、略带刺激的酸爽在口中化开,解腻提神,一下子把上午残存的困倦都驱散了。(口气那个重,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和同事说话)这才觉得,腊八节的风俗,真真是贴著日子过的智慧。在最冷的一天,给你最暖的粥,最提神的蒜,用最实在的滋味,陪你熬过岁末的严寒。
一年的冬天,眼瞅着就要熬到头了。日历上,“立春”两个字已经不远。可我们北方人都懂,春天不是这般轻易请得来的客。立春之后,往往还跟着几场“倒春寒”,那风,那冷,带着冬日最后的倔强,有时比深冬还显刺骨。
美好的事物,温暖的时光,似乎总有些短暂,就像那碗很快见底的腊八粥,就像那场被电话惊醒的黄粱美梦。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过,给寒冷的日子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在心里留下了可以回味的瞬间。
腊八过了,年就近了,冬天再长,也自有它的尽头。就让这冬日的暖阳,暂且这么静静地照着吧,照着桌上的文件,照着我握笔的手,也照进每个人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