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聊著對新的一年的期許,阿母提到,又開始有人說要替我說媒牽紅線,吃了我幾頓無言的白眼。她沒新意地再度搬出「老了沒人照顧」那套說詞,自然還是辯不過我的巧舌。
話說到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幾位姑姑不知藉著什麼事由拿著一些食物登門拜訪,不巧那時阿爸阿母都不在家,只能由我硬著頭皮上陣去與她們周旋。
長輩嘛,聊到沒話時,最愛聊什麼?當然是要「關心」一下對方的薪水或終身大事呀。一發現我居然毫無結婚的念想,三位姑姑開始語帶責備地數落兼勸說了起來。
結婚理由百百種,我個人覺得關鍵就是遇到對的人、想婚了,那很好,你情我願,心甘情願踏進去那個墳墓裡,兩人覺得幸福美滿就好。但,我就是沒有一絲絲想婚的念頭,說再多都難以動我意志分毫嘛!催婚的說法轉來轉去也就那幾種老調,其中就「老了才有個伴」、「老了才有孩子照顧」這種說詞最無法說服我。
平常呢,遇到其他人這類關心之詞,我都會沉默地報以不失禮的微笑,或是藉機離開現場,但是那天情況不允許,沒有沉默或轉身離開這兩種選項,不過呢,應付這類提問(攻擊)已經是老手的我,毫不畏懼地用慣用說詞駁回面前的幾個姑姑。
「現在離婚率不低,結了婚不見得能走到最後,硬要走到最後可能就要百般委曲求全,甚至苦成怨婦,何苦呢?而且世事難料喔,人命天註定,誰早走誰晚早都不知道,妳怎麼知道那個伴不會比妳早走?孩子也不見得就一定活得比父母久呀~」
話說得很流利,嘩啦嘩啦如流水般脫口而出,本來話還要繼續講下去,但我那遲鈍的大腦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內心上演孟克式吶喊:「喔喔喔喔我說錯話了!!!」
道理是沒錯,但是說的對象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事情是這樣的。
我的二姑丈,多年前死於華航空難,是的,就是和日本作家向田邦子搭上同一班死亡班機。
我的三姑丈,多年前因酒醉意外過世,失去丈夫的三姑姑後來又兩度白髮人送黑髮人,四個孩子中已經有一個車禍身亡、一個因癌離世。
這狀況恰恰應證我的說法:沒有人可以保證結婚就可以讓另一半或孩子陪自己終老。靠山山會倒,靠水水會燥,靠人人會老,終究還是靠自己最牢靠。
但,但,但,道理對了不見得就可以這般口無遮攔,我這說法不是在戳人家的傷心處嗎!?
老天鵝呀,當下很想掐死說話不過腦的自己!
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飛奔出口的話更是追不回,畢竟音速這麼快,我那字字句句早早直搗對方的耳膜。既然收是收不回來了,只能鎮定心神,使出我最擅長的招:裝傻。
只見三位姑姑彼此交換了眼神,面有難色。空氣凍結了好幾秒,沉默的姑姑們最後以一句「說的也對啦」為這個話題畫下句點,轉而關心眼前的食物哪一道比較好吃。
我無意否定結婚生子這件事,身邊的人結婚我都很祝福,希望他們都能快快樂樂圓圓滿滿白頭偕老,只不過踏入婚姻不是我想要的,不結婚、不生子,往後會面對什麼樣的考驗我了然於胸,真的不需要旁人來提醒。(當然我也明白阿母的憂心,可惜這件事我真的無法順從她。)
很喜歡奈良美智說過的一句話:「人の生き方にケチをつけるなよ。オーディエンスはお前じゃない。(不要對別人的人生態度挑三揀四。你不是觀眾,所以不是活給你看的。)」
都說各人造業各人擔,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各自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好壞各自承擔就對了。我不去否定你們的選擇,你們也不要來否定我的,各自精采,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