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丰子恺写过一篇散文:他问四岁儿子华瞻:“最喜欢什么?”孩子回答,“逃难”。“你晓得逃难是什么?”“就是爸爸、妈妈、姐姐……大家坐汽车,去看大轮船。”
丰子恺说:原来他所见的是“逃难”的这一面,这真是可欢喜的事!
在我的阅读视野中,丰子恺是对童真理解真深刻,表达最精准的艺术家。丰子恺之前和之后,中国画里的真正儿童形象并不多,有的死气沉沉,有的满脸成人表情。
丰子恺漫画里憨态可掬的儿童,是我见过的最动人的艺术形象。
丰子恺对儿童身上的天真和任性,可以说是无条件崇拜。儿童精神的内核,就是生命里最本质、最真实的力量,也是许多艺术家所追求的状态。
他整天观察自己的孩子,把他们画到画里。他发现,儿童是用全副精力在应付生活。失手打破了玩具之后,比大人们的破产还要伤心,要哭得昏过去一两分钟。儿童思维不受客观现实支配,要不到月亮,也会觉得愤怒。丰子恺觉得这种彻底的自我是很动人、很美的。
丰子恺说,我的心被四件事所占据:天上的神明与星辰,人间的艺术与儿童。
无论多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能为此惊喜。对于理所当然的事情,反而抱有疑问。
伟大的发现,往往出自孩童般纯真的心地。孩童不具备知识,因而不存先入之见。孩童亦不懂计算,因而不会考虑事物的边界。
孩童是无所畏惧的,面对风险也很勇敢。若能像孩童那样思考,一定会拥有强有力的武器吧。